水鄉的日子優美散文

只有把小船撐到蓬蓬勃勃的茭草深處,頭頂只剩巴掌大的一方天空,而你一伸手就可以隨意地採菱摘蓮時,你纔有資格說你到了真正的水鄉。

水鄉的日子優美散文

水鄉的水是一眼望不到邊的,一座小小的村莊籠罩在一片水霧與綠陰之中,周圍都被一汪綠水緊緊地包圍着,泱泱漾漾的河水就從一家家的門前窗下流過。早起盥洗梳頭,蹲在伸到水中的麻石上,河水就是一面清澈的鏡子。長長的麻石又和女人結下了不解之緣,“吧嗒!吧嗒!”的棒槌聲每天就是從這麻石條上響起,把那一個又一個黎明濯洗得晶亮晶亮。

夏天的許多日子,我都是靜靜地坐在河邊看太陽從水中升起,躺在水邊的竹榻上數天上的點點繁星。我和夥伴們從水邊摸來螺螄,砸碎堅殼,放在竹籃裏釣蝦,那些貪吃的大蝦便一個個成了我們盤中的美味。有了興致的時候,祖父就划着小船,穿過一片清悠悠的河面,去不遠處的一個河灣。那時,我便和大人一起興高采烈地採摘青乎乎的蓮蓬和水淋淋的菱角,有時也打荷葉,然後和大人一起運到岸上曬乾打捆。河裏有一種叫“高苗”的東西,其實就是茭白開花後結成的米,細細長長,形狀如梭,顏色像紅紅的玫瑰。將“高苗”捋回曬乾,磨成粉,粉是紅的,做成粑,鍋裏便是一朵朵盛開的玫瑰。揭開鍋蓋,那水鄉植物特有的清香由不得你不口水四溢。以至我後來走遍大江南北,再也沒有尋到過這種東西。祖父把船停在河心的那一刻便開始釣魚。祖父釣魚很特別,他將竹篙在水中擊打幾下,就有鯿魚鯽魚草魚黑壓壓地來了,祖父從茭草上捋下一把“高苗”撒向魚羣,接着將一粒“高苗”迅速地穿到鉤上,剛一下鉤,就被一尾大鯿魚死死咬住。不上一袋煙工夫,準能釣上三條兩條。

水鄉的孩子沒有不玩水的,也沒有不會水的。白天摸魚捉蟹,扎猛子,玩跳水,一個個沒命的瘋,回到家裏就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。於是在夜幕四合的時候,就有踮着小腳的奶奶手裏拿着一件小孩的衣物什麼的來到河邊喊駭。喊駭一般叫的是乳名:“伢子耶,莫駭噢,快些家去吧……”那拖得長長的.尾音時常從沉寂的河面一直瀰漫到村莊。

也許因了水的滋潤,岸邊那一叢叢蘆葦總是顯得特別的茂密鮮活。我常常與小夥伴們鑽進葦叢挖甜甜的蘆根,打鮮嫩的蘆葉,用自制的蘆槍打“游擊戰”,有時也用蘆笛吹起一支支跑調的歌曲。秋風中的葦花如絮似雪很有詩意,軟軟的,柔柔的,四處飄蕩。水鄉人說那是一位癡情女子的魂。那時節,村莊的屋頂、樹梢、田野和河面上,到處遊蕩着那癡情女子潔白潔白的魂,不過,沒有人感到害怕與討厭。不經意間,一年的秋天就這樣地過去了。

寫水鄉不能不寫寫水鳥。水鄉是水鳥的天堂,水鄉人離不開水鳥。河邊的水草裏、稻田裏時常見到水鳥的窩,水鳥的蛋,有時還有剛出殼的雛鳥。沒有人揀它碰它,誰家不懂事的孩子要是招它惹它,準會遭到訓斥。他們像呵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呵護大自然中的生命。一窩窩小鳥長大後遠遠的飛走了,飛到河裏,然後亮起悅耳的歌聲。水鄉人最能理解百鳥爭鳴的含義,那是水鳥們回報大自然的一場場音樂會!幹活累了,坐在田邊抽根菸,聽着那水鳥的歡唱是一種享受;心情煩悶一天快要下雨時,聽着那水鳥的歡唱是一種慰藉。從水鳥的鳴叫中,水鄉人知道什麼時候颳風下雨,什麼時候插田收割,甚至還能從鳥語中揣測到年成的豐歉。

水鄉的日子已經是幾十年以前的事了,水鄉的水早已遠離了水鄉的鄉民。水鄉人早已習慣了在稻田裏種藕,在池塘裏養魚,飛絮的蘆花成了詩人筆下的浪漫,歡快的鳥語悄悄走進往日的夢鄉。提到過去的日子,水鄉的人說:十年河東,十年河西,這世界變化快呢!我聽了,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